一个林秦小号
剧中人物衍生
请勿上升真人

手术刀的正确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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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秦] 人非草木

很狗血,但我爽了

——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一个冬天过去,万物生长,厚实的雪被太阳照得化成一滩又一滩的水渍,光秃的树枝上重新长出树叶,杂草与野花争抢着营养,都姑且算在茁壮成长着。相较之下树的成长就慢许多,它的根在泥土内扎下,如蛛网般密集地朝更深处伸去,体内一圈圈年轮正在缓慢地形成,每一圈都是时间的果实。

秦明后院种了一棵苹果树,不大,还是棵幼苗。他从集市上买回来,平日里闲暇之余便会拿个水壶浇灌,这个春天也长出了不少新芽儿。对于人际交往来说,秦明算是新手。没人愿意与孤独做伴,只是久而久之,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他逐渐学会了如何与孤独谈条件,就像这棵苹果树,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毫无自觉地形成一个框架,把自己框在这个模子里了。而秦明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即使大多数人认为他不过是不屑与人交往——他其实是惧怕的。

作为班上的尖子生,秦明被近乎所有教导老师喜爱,即使是初来乍到,也一下子让他当了学习委员。他独来独往,即使踏入新的高中,每一人都处于一个崭新的环境,也还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能够立马混入小团体或找到知音的毕竟占少数,秦明便也随其而去,保持一贯自我风格了。

这时的林涛当然是个例外。他作为体育特招生,脸蛋与身材双方面加分,很快便成了女生们口头交流中的热门话题,并把他捧上了校草的宝座。高一新生选择社团时,许多体育项目的社长亲自拜访,只为拉他入队。而因擅长,他选择了篮球与足球队,其余的社长抱着自家副社长沮丧了好一会儿。训练自然很快开始,放学后大多女生都不会立马回家,一个个等在球场旁,待休息时十几只手递过来,毛巾和运动型饮料琳琅满目,林涛一一接过,只不过对她们粲然一笑,也有人要结伴朝校医室奔走。最可怕的不过情人节,林涛一拉开鞋柜多得塞不下的情书便散落一地,课间更是频繁地被叫出去,收到的巧克力多到能堆成一座小山,要是被知道拿回去给喜欢吃甜食的妈妈吃光了,可能又要哭倒一片。

这事儿苦了林涛不止,还连累了秦明。作为同一个班级里的两大反差,老师本着学习委员必须帮一把学习不太好的同学的意思,把两人安排成了前后座。林涛成绩不好,特别是理科,要是文科他还能瞎糊弄一番,有时候还能得点分,让他踩着合格线低空飞过。所以当他在课上睡觉被一根粉笔砸中后,数学老师便请他放学后到办公室喝茶了。作为学习委员,秦明自然要将班级日志写好,并在每日放学时递交上去。他在办公室里遇见林涛时一点儿也不惊讶,瞥他一眼,看到班主任空无一人的桌子,只好坐到他旁边去。

林涛属于自来熟,他朝秦明笑嘻嘻地说:“嘿班长,我们还没说过话吧?我是林涛,体育委员。”

那边秦明抬了抬眼,目光又回到班级日志上。“我知道。”

“居然知道啊,那就好办啦。”他挠挠头发,垂着脖子的样子好像有些害羞。“我还怕尴尬呢,我想我们都在一个班级快一个学期了,老师老叫你帮帮我,可是你也知道,学习这事儿吧,不能强求。你看我,虽说期中的时候拉低了班的平均分,但运动会的时候给我们班拿了可多第一了,不是?”

“嗯,你拉低了不止一点。”秦明又翻开一页,他的字秀气纤细,如他人一般,规规矩矩。“把我年级第一的那点分全拉下去了。”

“咱话不能这么说,是吧。你想想,我们班的平均分最后还是拿下了年级第一,这充分说明了只要有你在,这运动与读书两大板块,我和你包揽了呀!”

秦明想了一会儿,没想到什么适合反驳的话语,便沉默了下来。他手握中性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划下几条线,又在旁边空白的地方补下新的句子。那边儿林涛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眉飞色舞,表情丰富,对着秦明嗯嗯啊啊的敷衍却能够一直进行下去,从篮球比赛讲到网络游戏,话题转变的功底深厚。一开始的时候秦明手心冒汗,往宽大的校裤口袋里藏,他对人际交往总持有故意保持距离的模样,而林涛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却头一次让他感觉安心,即使大多与他无关,却听得津津有味。

林涛转头看了看老师的空座位,又瞥一眼秦明手上的小簿子,开口问他。“你玩过游戏吗?”

秦明抬眼,摇摇头。“没有。”

“那。”他一把夺过班级日志,扔在班主任的桌上后,一只手拉住秦明的手腕。

“我们现在去玩一会儿。”

“诶不,你不是还要被训话吗?”

“嗨,那有什么。”林涛拉着他就往校门外走,回头对他调皮地笑着。“就说忘啦!”

夕阳把他们的背照得火热,一路上林涛没放开过秦明的手腕,但在奔走与短暂的停顿中,他却没发现秦明逐渐加速的脉搏。

 

网吧里烟味弥漫,林涛是常客,虽说是个未成年,但毕竟和老板熟络,便开了个后门放他们进来玩了。他打开了一款射击类游戏,又给秦明大致解释了一下:“这就是你,我们两个跟其余三个人是一队的,充当警察的角色,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这辆运钞车到达地图上的B点。”接着又帮他设置好了基本键位,“对面五个人就是劫匪,反正你就用手里的武器把他们杀死就对了,你要是死了过一会儿会复活的,别太紧张。”

“好。”秦明双手放在键盘和鼠标上,倒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起初的时候秦明玩得不好,他对基本的操作是能够掌控的,但即使看得懂地图,视野和反应跟不上,每每被对面一个专搞偷袭的人从背后刀死。他的电脑屏幕变成了黑白色,林涛偷偷瞥一眼秦明的表情,见这人丝毫没有沮丧或厌烦的感觉,却还是觉得自己坏了他的心情,惴惴地安慰他:“嗨,没事。我第一次玩的时候啊,生气得都砸键盘。”

“没事。”秦明重新复活,在武器面板里选了好一会儿才出门。“能赢。”

即使路上常有磕碰,但运钞车确实在缓慢地朝B点挪动。但在车即将到达地点时,林涛这一边的队友一个个被杀害,场上突地只剩下了秦明一人。林涛懊恼,他不想就这样输掉这场游戏,见秦明还活着,却无法在自己的屏幕上找到他在哪儿。眼看着自己快要复活,可对面的劫匪也即将控制车辆,他心急如焚。这时劫匪突然地一个个倒地,很快,五人无一幸免,车辆又开始安然无恙地向前开去,到达了B点,成功地赢下了这场游戏的胜利。林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惊讶地盯着屏幕,又转过头朝秦明看过去——这人倒好,拿了本场最佳MVP。

“你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个高的地方,出门前我换了一把狙击枪。”秦明点击那把武器,“他们觉得我不会玩,压根没管我。”

林涛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学霸,玩游戏都是一流的。”

“再来一把?”

“嗯,可以。”

这是秦明第一次去网吧,也是第一次在黑天以后回家。

 

经这一次网吧之旅,又是前后桌的关系,两人的关系很快便熟络了起来。林涛总会有意无意地去找秦明,对着自己平常一起玩的朋友一个甩手就疏远了。那次训话没找到林涛,班主任稍微说了几句,看他对班级也算有所贡献,便放他走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巧遇见秦明,悄默默地给他比了个“耶”的手势,秦明看见了,勾起嘴角浅浅地笑了笑。

林涛像颗小太阳,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朝他的方向摇摆,成了向日葵,而秦明面上虽毫无表现,却也为之所动。从此每场林涛的比赛,除了观众席上成堆成簇的女生以外,还有一个秦明的身影。林涛擦汗的时候看见他,朝他挥手,坐在秦明周围的一片女生便开始尖叫,都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这场面就像热水即将溢出的锅子,战争一触即发。秦明坐在中间,感觉耳膜不太好,挠挠耳朵,被林涛看见了,对他眨了眨眼睛,然而前者不领情,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作为两人关系融洽的果实,林涛的成绩自然是有所好转,这可让班主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动了好一会儿。放学后林涛没有训练的日子里都会跑到隔壁楼的图书馆里,他知道秦明总会窝在这里看书,还会用放在凳子上的书包帮他留一个位置。有时候林涛对着无穷无尽的数字和公式读不进去了,便趴到桌子上,一偏头便能看见秦明认真的侧脸,眼睛跟随书本,一行行读下去,时不时会眨下眼睛。他下笔力度不大,字迹工整地整理今天课堂上的笔记,在重要部分旁边画出一个星,以示标记。林涛盯着发了一会儿怔,又把刚拿出来的手机收了回去,重新拿起书看起来。

秦明对感情是十分迟钝,而同时,又是十分敏感的。对一个惧怕与人有所交集的患者来说,他是害怕被拒绝的。作为寡言的一方,他更多时候只是作为林涛的倾听者,在他毫无营养的废话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天地。在时间的洗礼中,他逐渐意识到他对林涛并不单单只是友情那么简单,不是兄弟间小打小闹的羁绊,而是实打实的,作为恋人的喜欢。而思路清晰,在理科颇有造作的秦明,对林涛早已剖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林涛喜欢女孩子,无论是脸上有三两雀斑,身高不及他肩膀的害羞姑娘;还是前凸后翘喜欢把自己修改过的校服穿得性感的学姐,秦明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林涛喜欢女孩子。

而他喜欢林涛,成了第二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秋日雨夜,淅淅沥沥地滴答在屋檐下,秦明后院的那棵苹果树又高了不少,叶子纷纷染成了橘黄色,落了一地,纹路清晰地在水洼里飘。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暴雨中他无心读书,身体蜷曲着靠在床边上,将头埋得很深。自幼失去双亲是造就秦明性格的一大因素,雨水能冲洗掉许多痕迹,血液、指纹、甚至人们的记忆,却始终没法洗刷掉他心里的凹陷。秦明将手机窜在手里,力度很大,手指尖都发白,却始终没有动作。他想他哪有理由,他没能像个女孩儿那样找个借口便给林涛打电话,也许只是怕打雷,也许只是借此机会和他聊上几句,他看着屏幕亮了又暗,熟悉的号码在面板上呆了很久,却无动于衷。

这时他家的门铃响了起来,秦明一个哆嗦手机掉在地板上。他擦了擦额前的汗,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林涛独自一人站在雨里,里外湿了个透,他看上去意识模糊,是靠本能走到他家门口的。秦明又惊又止不住地有些喜悦,赶忙开门把人扶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衣物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线条,一路朝向浴室。

林涛身上一股酒味,秦明靠近的时候以为他偷了化学实验室的乙醇淋在自己身上。他刚到浴室就跪在马桶前面吐了起来,内容物除了液体再无其他,秦明初步判断这个人肯定没命到空腹过量喝酒,眉心皱成褶子,埋怨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将手放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帮他顺气。秦明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热水,还有一颗胃药,他家没有醒酒药,但他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总会引发胃绞痛,便备了很多。他看林涛意识恍惚,劝了他一会儿才吃下,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

“我失恋了。”他两只手钳住秦明小臂,头埋得很深。他的头发短而硬,雨水顺着滴在瓷砖地和秦明的睡裤上。“她说她只不过是玩玩,我去她家的时候,看见了她的新男友。”

秦明知道林涛最近在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女人交往,他给他看过照片。她是社会上摸爬打滚的类型,眼窝很深而嘴唇很薄,颧骨却很高,笑起来两侧脸颊便鼓起来一个小窝。林涛喜欢她,是认真地跟她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可她不过是尝鲜,高中的男孩子,总归是好骗又赏心悦目的。就如一个苹果,削了皮后在室温下放一会儿便氧化了。

“我对她是认真的。”秦明只觉得他的裤腿上湿了一块,在听见林涛吸鼻子的声音以后不知道这块水渍到底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林涛抓他的力度很大,身体却小幅度地颤抖着,哽咽着说着:“我以为她也真的喜欢我,我以为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全都是属于我的。可是,可是她告诉我她都是骗我的。”

秦明坐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他看着林涛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是阳光少数不会照射到的地方,突出一颗圆滑的骨头。他抬起一只手,抚摸在林涛这颗突起的骨头上揉了揉,看见平时嬉皮笑脸的林涛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刚失去了以为能够得到的糖果,委屈地落泪。而这些泪珠滴落在秦明裤腿,他却痛在心上,如用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刀尖在他赤裸的肌肤上划过,却始终没有见血。

他们在浴室坐了很久,头抵着头,指尖发白地抓住彼此,纷纷落泪。

后来林涛因为酒精的缘故,换了衣服直接睡了过去。他哭得眼下一圈泛红,秦明舍不得让他睡沙发,便把他放到自己床上,两个人挤一床被子不说还要共用一个枕头。秦明浅眠,睡觉时一般不动弹,而林涛属于唯恐天下不乱,一下翻个身,等会儿又一个胳膊搭过来,越过秦明的腋下就把人揽住,像是在抱一个有温度的抱枕。秦明尝试着把他推开几次,无果,便只好放任他去了。这是个雨夜,秦明本会整宿不合眼,在淅淅沥沥中闭上眼,又在看见那段记忆中不友好的画面时倏地睁开,惊出一身冷汗。但今天他却睡得安稳,自闭上双眼,再一次睁开时已是五点一刻。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还蒙蒙黑,月亮依旧挂在天空上,模模糊糊地有一个大致的轮廓。秦明再无睡意,他身后的林涛倒是保持着揽住他的姿势睡得踏实,让他着实好笑。他本不该越界,但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心水漫金山,这个秘密在他心底扎根,助长,即使没有营养了,秦明也无法将它拔起。但同时他又止不住地感到悲伤,他想,从前他不知如何与人交往,那时他不过是一棵枯草,孤独地与鲜艳的花朵并排而站,即使没人问津,但他却自在地站在那儿,从不会为别人的喜怒哀乐而动摇。然而林涛让他甘愿地跌入常态,做一个有痛觉的人,只为看见他眼纹中那颗仿佛将繁星长河嵌入的双眸,和张开嘴大笑时露出的两排亮白的牙齿。

但他和林涛,一棵枯草与一颗树上熟透的苹果,他不会舍得等那颗苹果在时间里开花结果,成熟腐烂,直至掉落。他只想看见他光鲜地站在阳光里,即使逆着光,他知道他也会笑得很好看。

 

在那晚雨夜林涛突兀的留宿后,他再也没找过女朋友。他表面一如既往,对谁都不卑不亢,虽说偶尔调皮捣蛋,但老师对他还算宽松,也就随他闹腾了。白驹过隙,他和秦明共同度过近乎三年,这其中也还是有女孩儿给他写情书,课间拉他出去表白说喜欢他的,林涛一一拒绝。春夏秋冬,昼夜交替,唯独秦明还伴他左右。

高三仿佛和前两年划开一个深壑,体育活动的骤减,所有学生都被推着走向高考这条陡立而险隘的绳索,并将争先恐后地往彼岸走去。志向表格被班主任发下来的那个下午是闷热的,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大家开了很大的窗户,外面的蝉鸣声刺耳,在座的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班主任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秦明却望向窗外,他在看烈日当头,树叶与树叶之间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缝隙,光便顺着这个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前面林涛裸露的小臂上,汗毛在闪闪发着光。这是他和林涛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了,也许考试后他们便要分隔两地,他长达三年的、见不得天日的单相思也将在此画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昨天下午放学,班主任找秦明谈过话。他们俩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秦明,以你的成绩来说,一本是没问题的。”老师将眼镜取下,低着头,在眼镜布上擦拭了很久。“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到内定的名额,很多学校都很渴望像你这样的人才。”

“我知道。”秦明点了点头,“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吗?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可以。”老师重新将眼镜戴上,他郑重地看了看秦明,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加油啊,秦明。最后一搏了。”

这句话环绕在秦明耳边,久久未能散去。他当然知道班主任是在指高考的事情,这十几年来的一切努力都将在这一刻分歧,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像是回到了高一初来乍到之时,却已物是人非。秦明盯着林涛的后脑勺发怔,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里面是灰色背心的打底,因为流汗的缘故看得清楚。他不禁意地弯起了嘴角,弧度不大,却是真切地在笑。他脑海里这句话一直重复着,那他和林涛,是不是也该最后一搏了。

熬到放学,秦明想趁这个周末好好想想,却被林涛堵住了去路。他们像是默契一般,班上的最后一人离开了教室,林涛像是第一次拉他去网吧那样,握住了秦明的手腕。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的眼神认真,眼睛里是秦明的倒影。他拉着人就往外走,秦明便任他去,这时候学校里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林涛经常被约出来告白的树下。

他们站在荫下沉默了好一阵子,秦明没想去打扰这一刻,他认为能够和林涛这样安静地站一会儿,即使无意义,即使在以前的他看来是在浪费时间,却也是很好的。他开始毫无自觉地紧张起来,双手自然地垂下却渗出丝丝细汗,过一会儿咽下一口口水,而林涛也只是一味地看着他,他的皮肤还是被缝隙间的阳光照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秦明,我要去读警校。”良久,林涛才开口。“还记得那天我带你去网吧玩游戏,其实那个游戏是可以选择警匪的,但我从来都只玩警察,我也很想将这个当作我的职业。”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风吹过来,他手臂上的汗毛会齐刷刷地朝风摆动的方向摇动,而他的话却没被风带走,清楚地进入秦明耳内。“我都查好了,警校对文凭的要求不高,我本来学习就不怎么好,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能进一本,所以。”他两只手再一次钳住了秦明的双臂,就像叮咛大醉的那天晚上一样,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可不可以等我几年。”

秦明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混乱,他微微地皱起了眉,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上你了。”

林涛这一番话让秦明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眼前这人的双眼,其心昭昭日月可鉴的样子,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接着说,“我喜欢你,秦明,不是兄弟之间那样简单的喜欢,是想和你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度过余生的喜欢。”林涛的手在颤抖,秦明能从他的双臂上感觉出来。“我失恋以后没谈过恋爱,不是我不喜欢这些女孩,我认为她们很好,可是我却只想和你呆在一起。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占据我脑子的,从小我妈就说我脑子不灵光,所以我也想不来这事,但是等我意识到以后,我已经喜欢上你了。那晚上我想得很透,虽然我醉了,但是我也想清楚了,至少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所以,等我当上警察的时候,和我在一起,好……秦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明却在和他对视中一个不小心红了眼眶。天气骤变,即使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这时却倏地下起了雨。雨点很大,密集地打在两人身上,他垂下脖子,一只手捂住了脸,第二次在林涛面前哭了出来。秦明不是个爱流泪的人,但当人的情感堆积到一个顶点时,总会一泄千里。这三年里,他和林涛共同度过的日日月月,到了现在这一刻,他却始终觉得不过是梦一场。

“其实。”秦明抬起头,林涛和他四目相对,这一眼却仿佛万年,所有仆仆风尘都被锁入这两双眼睛中。他们经历过的球赛、枯燥的图书馆、分享过的同一首歌,和彼此喜欢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我想,从那天在教师办公室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秦明曾说,他可以当一棵毫无感觉的枯草,也许毫无人情味,但他依旧独立而行。但当林涛将他拉入平常人的世界时,他也甘愿接受了他带来的暖意,和随其一同前来的痛。他害怕下雨天,他能想起父亲缩放的瞳孔和毫无生气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后来他变得习惯这淅淅沥沥的声响,敲在屋檐上,又顺着水管滴落在地上。高三林涛和他告白的这个下午,他们在树下相拥,即使身上的衣物毫无幸免地被淋湿,而嘴唇与嘴唇相抵,双眼紧闭,口腔与脖颈一样炽热。还有秦明那颗跳动的心脏,就犹如那晚夕阳下被林涛拉着走时一样,逐渐加速。

后来那棵苹果树长成了一棵能够遮荫的大树,虽还比不上百年老树那般粗壮扎实,但也成了秦明后院独特的一番风景。他偶尔会看见林涛穿着睡衣弯着腰拿水管给它浇水,挠挠后背又打一个哈欠,阳光顺着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来,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是闪闪发亮的。就仿佛恍惚间他们还是青涩少年的年纪,相互喜爱,却互不道破。

感受到视线,林涛转过头看了看秦明,对他粲然一笑。“早啊老秦,案子还得靠你解剖啦!”秦明偏过头不去看他,朝咖啡机走去。“叫那个新来的别再迟到了。”

就像他曾经很爱听的一首粤语歌唱的那般。

宁为他跌进红尘,做个有痛觉的人;

为那春色般眼神,愿意比枯草敏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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